竺汀顿了顿,才将手机拿出,看到屏幕上方跳动着来电人的名字,指尖微微发颤,滑动接听。
“沅沅,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电话那头,邹沅沅一言不发,只有稍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竺汀自言自语:“是不是信号不好?肯定是今晚雨太大,影响通信了。”
“……抱歉,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。”
模糊的对话声通过电流传来,隐约还能听到晏兆舟说不可能的声音。
竺汀指尖一抖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窗外电闪雷鸣,暴雨席卷了整个城市,室内明明有着充足暖气,却莫名让人打了个寒颤。
一直安静的时渺突然动了。
她反握住竺汀冰凉的手,手指收得很紧。
“带我去见他。”
-
一切都像是一个醒不来的噩梦。
京城机场外快速路上的连环车祸,肇事车刹车失灵,超速撞上了前方的车流。
两重伤三轻伤。
在竺汀接到那通电话之后,应该改为,一死一重伤。
时渺只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是江应序呢、为什么又是车祸呢。
第一次让他留下终身疼痛的后遗症。
每逢阴雨天,他都要忍受着骨缝间细密的、针刺般的疼痛,还是后面有了猫猫牌热水袋,执拗地用暖乎乎肚皮帮他捂着,才稍稍好过一些。
第二次直接带走他的生命。
在马上就要离开京城的时候、在约好了回来和她谈恋爱的时候,在他们就要去过新的生活的时候。
就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命运牵引,引导着一切走向该去的方向。
时渺看到了事故现场的照片。
满地散落的车辆零件中,还混杂着眼熟行李箱的碎片。
扭曲变形的酥糖盒。
破损脏污的花茶罐子。
以及一个混着血色被刮坏了的猫猫风筝。
她伸手碰了碰,似乎想隔着手机屏幕摸到那小小的风筝。
在江应序给她发过来的照片里,明明是那样的精致可爱,本该在灿烂晴天上肆意飞扬,而不是坠落在地染上浓稠血色。
……江应序也是啊。
他该好好地回到家,眉眼带着少许倦色,看到她后,却漾开淡淡笑意,抱住她,亲亲她的额头。
而不是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,永远不会再给她回应。
不远处,晏兆舟正在和晏宗敬吵架。
好像是因为,出事时,晏兆舟恰好为了下周的董事会给江应序打电话,接起的却是话语急促的急救人员。
他第一个得知了这场车祸。
晏兆舟连忙去告诉了晏宗敬。
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想找管家跟着一起去,却意外听到晏宗敬和管家的对话。
“他倒是聪明,想赶紧推兆舟上位,可以抽身离开,彻底告别晏氏。”
管家说:“如果没有这场意外的话,序少爷应该能做到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
晏宗敬把玩着文玩核桃,在细细的摩擦声中,语调是一种极高高在上的评判。
说着可惜,却听不出多少真的悲伤或惋惜。
“从回到家里起,他所做的一切都很让我满意。”
“若真是从小带在身边培养,应该会比当初的述礼、如今的兆舟更优秀。”
不管是疏离家中人,性情冷淡不会辩解,亦或是无言担下迫害晏述礼远走的罪名,看出他的意图却只想着干净利落地离开。
晏宗敬长长叹了口气。
“就是太眷顾儿女情长了一些。不在有限时间里为自己找个好妻家,反而和不知道哪儿来的毫无背景的小丫头混在一处,半点没有进取之心。”
“还想在他走之前,用尽最后一丝价值,推兆舟坐稳继承人的位置……”
“算了,棋子落定在棋局上,早晚也是要碎的,至少已经磨炼出了兆舟的能力和心性,也不算浪费。”
管家正想恭维几句。
却听砰一声巨响,茶室的门又被从外重重推开。
晏兆舟站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血色,目光是一种被击碎固有认知后的不可置信。
他望向茶桌后神色微微变化的晏宗敬,“爷爷,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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