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豫舟又说:“走吧,我家太后念叨你好几回了,说你前段时间跟没影儿了似的。”
这下后路全被断了,她只好叹了口气,向后靠到椅背上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顾平芜还穿着t恤运动裤,一张脸脂粉不施,打眼便看出学生样,又因为她实在显小,甚至像极了高中生。
刚进门,姨妈就拖着她手打量,眼底全是心疼,卢豫舟在旁吃味,和别人揶揄:“你看你看,都不知道谁是亲生的了……”
顾平芜无措地站着,像是被拿上砧板,任人鱼肉。
她恍惚听到耳际的声音,轰隆隆的,不甚分明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近边。
姨妈说她瘦了,问她这一年都干什么了,怎么不来看姨妈……
她应付地答,没什么,都很好,病了,忙着赶功课……嘴角的笑越来越僵,思绪不知不觉地飞走,视线也开始游离。
她看到姨妈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刺绣旗袍,还有她身后餐厅里正在上桌的四喜烤麸……她不喜欢吃,可是不管到谁家做客,逢年过节却总要有这一道菜。
直到兜里的传来嗡嗡的震响,她才猛地惊醒,脸色煞白地看着姨妈,又看看回过头瞧着她的表姐,脱口说:“我接个电话。”就逃也似的离开热烘烘的人声。
姨妈茫然地站在原地,对上卢豫舟的视线,说:“这孩子怎么了?”
卢豫舟皱了下眉,摇摇头。
顾平芜拉开露台的窗,夏夜的热风扑面而来。
她缓慢地坐在藤椅上,身上开始细细密密地出汗,仿佛经过什么酣畅淋漓的战斗,其实不过是与人寒暄一场而已。
她发了一会儿呆,等到胸膛里无法克制的心悸慢慢消弭,才想起拿出手机。
池以蓝未接来电。
她迟疑几秒,又看到微信图示右上角一个鲜红的未读消息。
池以蓝的微信是开学不久加上的,他大概是受了嘱托,主动加了她,之后便安静地躺在列表里,始终没说过话。
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r国滑手的头像,就那样张扬地把偶像、热爱袒露在众人面前,毫不遮掩。微信昵称似乎也是r国语言的发音,她不懂,但猜测或许是他喜欢的滑手的名字。
他什么都直接,热烈,坦诚。真叫她羡慕极了。
她点开未读消息。
iyagi:到家了吗?
顾平芜撇了撇嘴。这家伙惯会嘴硬心软。面上再怎么做出不待见她的样子,心里却还是温柔的。
她想找个表情包回复,却半天不知道要回什么。心忽地缩紧,接着,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,按下语音。
“你现在在哪里?”
没过几秒,那边有了回复。
“?”
顾平芜下意识回眸,视线穿过露台的落地玻璃,看到开着空调的房间里,人们其乐融融欢聚一处,迎接卢豫舟的归来。
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她所无法理解的、轻易就能够拥有的笑容。
她说:“我想去找你。”
第10章 冷扉初履(一)
室内滑板场里,池以蓝坐在u型池边缘,一动不动地看着手机。
微信接口上显示着不久前发来的消息。
他盯着那行简单的字看了许久,不由自主蜷起食指。
接着,他退出接口,找到播放器放了一首常听的歌,而后,手机被毫不留情搁置在一旁。
少年抬脚踩上板子,倏地自u池边滑了下去。
板场在室内,一个来回便到头。可有限的空间也没能阻止他恍如乘风。脚下的滑板仿佛在随着他的动作跳舞,一个又一个招式在瞬息间相连,不留喘息而又令人眼花缭乱。
不知过了多久,歌已经循环到了第n次时,一道声音闯入这场视觉盛宴。
“池六!”
绰号“黑仔”的滑板场老板站在门口喊他:“走吧,我这里要打烊了喔!”
“这么早?”
他正从u池边缘嗤啦滑下来,翻板一踩,做了一个漂亮的身后收板。
黑仔人并不算很黑,肤色偏麦,通身supre,脚踩黑色nike板鞋,三十岁年纪,仍是街头学生仔打扮。
“没办法,今天我女朋友生日啊。”黑仔说着转了转车钥匙,朗声笑道,“你干脆在家里装个碗池嘛,你又不差这点钱。”
“老爷子盯我盯得紧。在家后院凿个碗池,还不把他气昏过去。”池以蓝耸耸肩,跟着黑仔往出走。
黑仔关了板场,径自离开去赴甜蜜之约。
池以蓝独自上车,把板子搁在后排地毯上,系好安全带,却迟迟没动。
车窗外是昏沉夏夜,闷热的温度昭示着风雨欲来。车内的空调驱散了潮湿的气味,仿佛将他被层层包裹的心吹了个透凉。
凉得空荡荡的。
可他的周遭其实并不那么寂寞。
只要他想,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