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谁?”卢豫舟难以置信地反问。
顾平芜听到三哥在旁斩钉截铁地重复:“池以骧。”
两人正震惊于池以蓝突然的“善心”,没注意到小表妹神色有异。
顾平芜神色恍惚地朝前走,缓缓穿过觥筹交错,接着,步子越来越快,直到一路走到电梯口,按住向下的符号。
池以蓝要干什么?在这个关头亲自放虎归山,为了什么?难道他出了什么事?生病了吗?
电话在这时候打来,看到名字的一霎,她就按下接通。
那头的呼吸很轻,语声也很轻。
“如果我能改变呢?”
电梯到了,伴随着滴滴的声音,电梯门两侧打开,里头空无一人。她站在电梯前,像被什么定了身,无法向前一步,更无法后退。
她想起几个小时前,离开书房时她对他说的话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还是别说了。”
她看着那支被他扔在瓷碗里的汤匙,仿佛被“当啷”一声惊醒。
顾平芜抬眸,很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至少现在我们还是青梅竹马,两小无猜。比朋友更更亲近。往后你结婚或我结婚,酒席上回想起当年一段情,彼此笑一笑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池以蓝,人不可能活到快三十岁才想起来要改变,你和我都是。”
“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别在彼此身上浪费时间,免得重蹈覆辙。”
“不对。”停了停,她低垂眼帘,略带伤感地弯唇,纠正道:“是免得我重蹈覆辙。”
【作者有话说】
池以蓝:想要一个机会
顾平芜:没有。
池以蓝:如果我能改呢?
顾平芜:你不能。
池以蓝(发狠):你错了,其实我能。
池以骧:…………工具人不配说话。
第93章 移覆辙(三)
池以蓝的车子就停在江滨。
和顾平芜的通话结束在一分钟以前。在他问出“如果我能改变呢”之后,她没接话,只问他在哪里,他说在江滨华尔道夫附近等她。
听到“华尔道夫”四个字,她果然沉默了一下,说声好,就挂断电话。
夜色里,不远处的华尔道夫酒店带着中世纪的庄严与华丽,仍坐落在六年前他来寻她的地方。
他静静望了片刻,降下车窗。
江风裹挟寒意迎面袭来,他冰封般的侧脸却稍微缓和。
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上京遇到她那天。
白日的重逢以不欢而散收场。晚上他照旧加班处理公务,查收邮件时,却总有意无意瞥向页面里的其中一个关联邮箱。
那是他大学时启用的私人邮箱。从前用作校内学习相关的资料往来,偶尔还会发作业给顾平芜过去。
顾平芜离开以后,那里头塞满了关于她的调查周报。
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那些报告了。
奇怪的是,他始终没有让周扬停止这项工作。他的私人账户每年都会为此支付一大笔费用给私家侦探,他在豪掷千金的同时,却又对支付所得的、打着“顾平芜”记号的成果视而不见。
他保持着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,直到重逢这夜。
手指迟疑地滑动在触屏面板上,接着,轻轻一点。邮箱打开了。
他终于迟迟拆开近年来巨额购买,却未曾一顾的商品。
计算机屏幕上,以“顾平芜”加上日期后缀的周报邮件密密麻麻布满整个版面,从首页一直往后翻,都是未读。
他迟疑地点开最近一封,是上周。
她辗转于公司、工地、合作方公司,再回到家,每天转得像个陀螺。
一周里她同林冠亨共享一次晚餐,耗时一个小时三十分钟,法餐,席间一直在聊天。
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淡,隔着温柔的光线,依稀能识破她脸上的笑容未及眼底。
——小丫头还是这样,惯会粉饰太平,虚与委蛇。
他挑唇摇摇头,接着,像是上了瘾,开始一封一封地往下点开。顾平芜这些年的人生也似默片一般,一幕幕在他眼前倒放。
翻到第三页版面的时候,他发现了一封已读。再往后,都是已读。
他是读过的。甚至读了很多。
池以蓝怔了怔。他几乎已经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不再点进这个邮箱了解顾平芜的近况,甚至开始抗拒自己知道关于她的一切。
或许就是从这个时候起。
——最后一封已读周报的时间,是四年前,
顾平芜离开的第二年,池以蓝终于得知她人在纽约。
周扬支付高额时薪找到曼哈顿律所御用调查员,请他负责关于顾平芜的周报。他们的合作直到顾平芜回国后才停止。
而池以蓝也是通过一封又一封来自纽约的邮件,了解到顾平芜离开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