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卿家将天时不雨之责,尽归于朕一人之身,旱涝之灾古今有之,凭什么点滴小事,也要归咎于人君私德!”
张居正缓缓站起,对朱翊钧道:“陛下,今日群臣所论,非斋戒末节,乃是陛下悖逆天子信用,祈雨非陛下家事,而是大明国事。
今日陛下因私欲轻慢祭祀仪轨,明日户部是否可因‘点滴小事’而篡改赋税?兵部是否可因‘权宜之变’而擅调勤王之师?
上行下效,陛下开此先例,便是动摇国本之始。
斋戒之期,陛下承载着万民所望,妃嫔献媚承幸,非犯私德,乃秽国器。
后宫不得干政,妃嫔亦不可亵渎祀典,此乃祖训,群臣要求降贬之,非愆其人,乃正其位。
今日若不匡正,后世将铁笔实记。帝斋戒期私幸妃嫔,祈雨不效,天下饥馑。还望陛下,正视法度,将某妃降阶移宫,以儆效尤。”
首辅高妙的驳斥,占据了大义,此言一出,群臣呼应,齐声要求将郑氏降阶移宫,以儆效尤。两宫太后闻之,也被迫出面训诫郑氏,以正视听。
最后将万历帝只得将郑贵妃贬为淑嫔,迁居咸福宫偏殿。
九月,朱尧婴借巡检新居出宫,顺路拜访了潇湘夫人。
黛玉还是头一回见到长大后的安国长公主,朱尧婴完美地继承了陈太后的美貌,眸有慧光,嘴角含笑,是一位让人见之心喜的帝女。
一见面,朱尧婴就执礼相询:“夫人淑德,誉满京华。本宫深处内闱,常听两宫太后说起您的才慧,心向往之。
今日冒昧请谒,实因心中有惑,欲得夫人点拨。”
“殿下有何疑问,但请直言。”黛玉将安国长公主请上主位,“我将竭尽所学,为您答疑解惑。”
朱尧婴托腮思量了一会儿,“我有三问,女子之志,止于内闱乎?女子三从,是天命所归抑或是人为礼法?破局之道,当何如?”
黛玉笑了笑,这位历史上本不存在的公主,比她期望的竟还要好十倍,是个可塑之才。
“自古以来以女儿身,树非凡之功的女子就不少。她们没有自困于中馈。观其根本,与男子一样,在乎立学、立言、立事三者。学以明心,言以达志,事以证道。
要破女子三从之局,先从立言开始,校勘典籍,让古往今来的扫眉才子、巾帼英雄扬名于世。以长公主之名奖掖才能卓越的女子,为女子正名,聚集人望。
其次是立学,让女子也能学习和掌握男子的本领,读书习字、骑射驾车、医药法治,只要不是纯凭力气干的活儿,女子都可以与男子竞智。
而最重要的就是‘立事’二字了。平阳昭公主建娘子军,开疆拓土立下了赫赫战功。
解忧公主和亲乌孙,其侍女冯嫽凭借威望与才能,兵不血刃化解了国家危机。太平公主更是权倾朝野,宰相七人,五出其门,有官员升黜任免之权。
可见公主可立功沙场,可问政庙堂,可涉外邦交,绝非仅在于闺阁与婚嫁。
权在庶务,势在实务。公主手里的权力,并非皇权赋予,而是通过展示才能,一步步争取来的。”
朱尧婴听了,默默点头,身子稍向前倾,“听闻遍布大明的潇湘书林,是夫人的产业,您以女子之身,振家业立清名,必然深知创业甘苦。我若想立一番事业,不知要多久才行?”
黛玉抬眸,意味深长道:“您不需要创业,与我合伙,三年即可功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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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《胜朝彤史拾遗记·卷五》妃权谲善媚,后宫(庭)宠幸者无出妃右。
《明史外戚传》郑承宪,神宗郑贵妃父也。贵妃有宠,郑氏父子、宗族并骄恣,帝悉不问。
万斯同《明史·卷三百九十九》郑成宪,大兴人,郑贵妃父也。妃既宠冠后宫,父子、宗族列爵蝉连,多骄横,败度见之,台省弹劾,帝置不问。
《酌中志》中宫孝端王娘娘,其管家婆老宫人及小宫人多罹捶楚,死者不下百馀人,其近侍内官亦多墩锁降谪。惟皇贵妃郑娘娘近侍各于善,衙门带俸。
《湛园集·卷五》万历十三年九月也,至明年二月,有旨加封郑贵妃为皇贵妃。先是壬午年皇子生,为恭妃王氏所出。时郑氏宠冠后宫已三年矣,初妊邠哀王,上与之戏逐而伤之,生三月不育,郑恚甚。上怜之,与私誓,即更举子则立汝子为东宫。至皇第三子生,赉予特厚。其父扬言于外,谓神器且有所属,未几加封之。命下中外危疑益甚,而礼部已具册封仪注将上矣。
第203章 女官建制
黛玉对朱尧婴道:“殿下不必从头起步, 只需仿制太师在江南创建的实务学堂,如法炮制,于京畿之地开办女子实务学堂、妇孺医院、识字草堂, 结成女子百业联盟。
除了宣扬能诗善文,精通经史的才女外,在纺织刺绣、医药助产、教导童蒙、商肆贩售、农桑养殖、书画绘饰、慈善护理、会计掌簿、衣工设计、器械营造、古董修复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