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还是讨厌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这件事。
连一句谢谢也没说,白黎礼收回视线,认真吃着自己的八宝粥。
本就瘦小的人在床上缩成一团,肩胛骨支着衣服。
是宋岩替他道了谢,朝着田柔和何鹜,都说了谢谢。
吃完八宝粥的最后一口,宋岩说:“可以出院了,走吧。”
依旧是浑身乏力,下床的时候白黎礼险些摔倒,宋岩抱着他的肩膀,把人提了起来。
他搀着白黎礼往外走。
很紧密的姿势,白黎礼的肩膀贴着他的胸口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靠。
他们走后,何鹜起身去吸烟区抽了一支烟。
这里有很多病人家属,大家的表情或惆怅或麻木。
吸烟区烟雾缭绕,何鹜的脸隐没其中,阴晴难辨。
宋岩把白黎礼扶到副驾驶,替他系好安全带。
上车之后,宋岩问:“你要去哪?”他笑:“去我那吧。”
白黎礼抿嘴,侧过头去,不看他。
“我,回家。我舅舅在家里等我。”
宋岩启动车子开出医院。
迎着绚烂的橘红色晚霞,白黎礼走在回逼仄潮湿城中村的路上。
高速路上汽车很多,白黎礼不禁幻想,其他的车上的人是做什么的呢,他们是不是都很开心。
这个世界上,是不是只有他总是不开心。
白黎礼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如此沮丧。
可能是因为联系陈友明这件事毫无进展,可能是何鹜总是不理他,也可能是因为他不高兴何鹜是何晓皓的哥哥。
医院里,何晓皓有妈妈,有哥哥。
他嫉妒。
总之,好多事情叠加在一起,导致白黎礼感觉自己身上笼罩着一坨有形的悲观气体。
这让他有些呼吸困难。
白黎礼抱着手臂抖了一下。
“宋岩哥,空调有点冷。”
“哦。”宋岩没有去调空调,而是把手放在白黎礼大腿上。
白黎礼看了他一眼,然后又把视线放在窗外。
那手轻轻摩挲着,宋岩说,他交了八千多的费用。
白黎礼说,他会想办法还他,宋岩笑了笑。
随即,他问白黎礼:“你和何鹜……”
白黎礼额头抵在窗户上。
“做了。”他说。
宋岩没听见,他问:“什么?”
“爱。”
白黎礼看他,圆眼睛没什么光彩,他有些面无表情:“做了爱。”
宋岩单手扶着方向盘,温润地笑了笑:“他今天怎么没帮你?对你不满意?”
“嗯,”白黎礼又把头靠在车窗上,小声说:“他不满意。”
这是很正常且很应该的,白黎礼想,这个世界上,他认识的绝大多数人,都对他不满意。
宋岩的手在他腿上拍了拍,又轻轻摩挲着。
“没事,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,跟上班一样,都是有经验就好了。”
他微微侧头,有些贪婪地看着白黎礼暴露出脆弱的漂亮侧脸。
平日里的尖刺消失不见,脆弱让他平添几丝柔美。
“要不……今晚去我那?”
白黎礼看着他放在自己腿上的手。
他觉得有些窒息,好像那只手不在他腿上,而是在他脖子上。
好像自己处于很危险的境地。
这话又不太对。
因为他好像一直处于很危险的境地。
白黎礼又忍不住去想。
如果白荷在,白荷会怎么做呢?
妈妈会怎么和自己说。
妈妈会娇笑着应下男人的邀约,然后教导白黎礼,学着她的样子,做出一样的回答。
这样的场景或许是发生过的。
在许多白荷癫狂地拿着手机寻找依靠的夜晚里,白黎礼问她,妈妈,我们为什么不去上班呢。
白荷捏着白黎礼的脸,很用力。
“这就是妈妈的工作,都是赚钱啊,妈妈能赚很多很多钱,”她打了白黎礼一巴掌,有些撕心裂肺的嘶吼着:“职业是不分高低贵贱的,这就是妈妈的工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