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北大在门外候了许久,依旧没见着祁沧尘出来,最终还是有些按耐不住,大着胆子轻叩房门:
“道友,我们寨子里还有很多客房的,要不我再带你去看看吧,两个陌生人挤一个客房也挺说不过去的。”
“你是我们寨子的贵人,我不可能亏待你的!”
又过了好一会儿,“嘎吱”一声,客房的门被从内推开,露出一条半人宽的缝隙。
百里北大埋着头,内心忐忑不安,本以为自己的冒犯肯定会引起面前这个奇怪而又强大的人反感,却不想,祁沧尘的声音非常平静,听不出有一丝的波澜起伏:
“跟自己的道侣住一间房,有什么问题吗?”
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百里北大的耳边炸响,惊得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破。
他惊愕抬头,却赶了个不巧。
祁沧尘已经把脸移开了。
目视着他关门的最后一刻,百里北大的目光恰好落在祁沧尘撸起袖子的那只手腕上。
他清楚看见——那里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道侣金印。
而那枚印记,前几天他才在临祈的手腕上见过。唯一不同的,是他的那枚没有颜色,非常灰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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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房内并未燃灯,房门紧闭后便是一片黑暗。
入眼看去,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,虽不如四方域和时逢城,但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该有的全都有了。
屏风后摆放着一个盛满水的浴桶,就连换洗的中衣都放好了,只不过,时间过得太久,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昏沉子
抑制过敏之症的丹药内含一味药材,名为昏沉子。食用者服下后,会变得极度嗜睡,五个时辰内都不会清醒。
身患过敏之症的人犯病途中,身体各处都会浮现出斑斑驳驳的红疹,不仅奇痒难耐,还伴随着阵阵刺痛,让人难以忍受。
之所以放入这味药材,原本是为了防止患者在发病期间忍受不了苦痛,做出伤害自己的极端事情,所以才出此下策,选择让他们被动昏睡。
可换作现在,反倒是方便了祁沧尘自己。
他将手探进水面,悄然放出一缕灵力,须臾之间,原本因天气温度还残留着丝毫余温的水,瞬间便冷了下来。
过敏之症发作,热水擦浴是会加重皮肤烫伤反应的。
服过抑制过敏之症的丹药,昏沉子药效发作,临祈便一直在睡,连哼都没哼一声,睡得要多沉有多沉。
这般心大也不知道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。
念及此,祁沧尘轻叹了一口气,行至榻边,将睡死的临祈捞了起来。
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衣衫一件又一件掉落在地。
浴桶里的寒气丝丝渗出,被光溜溜抱入水中时,冰冷的触感激得临祈一连瑟缩了好几下,无意识抓紧祁沧尘的手腕,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。
祁沧尘垂着眼睑,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。
他撑着浴桶沿边,两边衣袖高高挽起,本想沉默着将另一只手抽回,可惜掰扯了半天,暗地里跟临祈较劲了一回又一回,还是低估了对方顽强的求生欲。
一番你来我往下来,不仅没能成功摆脱,连衣服都被浸湿了大半,浴桶中的水位也明显下降了不少,湿漉漉的水渍在地上蜿蜒流淌。
原本干爽的衣料被水痕浸染,紧紧贴合在皮肤之上,清晰勾勒出其下方精壮的肌理轮廓。
“松手,”他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峰,“再不洗,水都要被你霍霍完了。”
可惜,于一个理智不清的人而言,再严厉的教条也是无用的。
临祈无动于衷,依旧歪着头睡得很熟,抓他的那只手也攥得紧紧的,耗到后头,硬是把祁沧尘耗得没了脾气。
他神色凝重,眼瞅着南域的炎热天气即将再度把水蒸温,只能在心里不停念叨——看在他还是个病人的份上。
冷水泡久了也不行,总不能让他拖着病,灰头土脸脏兮兮地跟自己解释。
想到这里,祁沧尘的面上闪过一抹复杂的忧愁情绪,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探入水中,声线寡淡,透着一种“我真的没招了”的死感:
“快点,把腿张开,洗完给你上药。”
耗了将近半个时辰,才将人安稳放至床榻上,终于忙里偷闲,有机会停下喘气歇息。
缓了几息后,祁沧尘垂了眼眸,目光落在榻间。
临祈趴伏着,睡得毫无章法,一张脸埋在软枕里,都过去了数个时辰,身体各处的红疹依旧不曾消去。
也不知道,经历过这一遭后,这家伙还会不会长记性。
他从袖中芥子袋内取了一罐消疹药膏,掀了给临祈遮羞的毯子,仔仔细细帮其身上起满红疹的地方擦了个遍,直至肌肤恢复近乎正常的底色,方才将那罐药膏重重扣上。
上药途中,他也注意到了那枚已经黯下颜色的道侣金印,心里非常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