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一种更深的、更冰冷的荒谬感,在我心底盘旋不去。
为什么?
为什么我的“预知”没有提醒我?
贺伯伯因为元淹之事触怒陛下那次,我就是凭借预知救下他的。
这一次,为什么没有?
明明这一次,危险离得更近,结局更惨烈。为什么那个一直以来像bug一样,让我在关键时刻有所依仗的预知,偏偏失效了?
是预知本身就有局限?还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干扰了它?甚至……抹除了它?
那个在昏迷时反复响起的、冰冷的电子音,毫无预兆地再次撞进我的脑海: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闯入者意识波动剧烈。】
【历史关键节点:贺弼之死已发生,偏差修正程序启动。】
异常闯入者……是我吗?
世界观偏移……修正……一个冰冷的念头缓缓升起。
难道……
难道贺伯伯的死,不是意外,不是人为的阴谋……
而是,这个世界……或者说,维持这个世界运行的某种规则……为了修正因为我而产生的偏差,为了维护那个所谓的“核心历史走向”……而必须发生的?
因为我改变了上一次他的命运,所以这一次,某种力量强制将历史扳回了正轨?
我站在冰冷的雨里,看着最后一抔黄土落下,看着那块新立的、冰冷的墓碑,上面刻着贺弼的名字。
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,冰冷刺骨。
……
杨广有几天没去上朝了,
他就待在东宫,守着我。
我醒着,他就坐在不远处处理一些紧急的公文,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我身上。我睡着,他会一直守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,直到我醒来。
若遇到非出面不可的事情,他就会带着我一起,将我安置在能看见的偏殿或暖阁里。就那么细密的护着我,几乎是寸步不离。
他很少说话,只是沉默地陪伴。
偶尔开口,声音也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柔和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过了几日,我勉强能吃下一点清粥小菜。脸色大概还是很差,但总归是能下地走动了。
这天,宫里来了人,说是陛下召见。
杨广眉头蹙得很紧,显然不放心。他亲自看着我喝了半碗汤,又盯着我吃了两块点心,才起身。
他拉着我的手,仔细地、一遍遍地叮嘱:“孤很快就回来,你就在这里,哪儿也别去,若是累了就睡,若是闷了就让云枝念书给你听,若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,“等我回来,好不好?”
我抬起头,看着他眼下那一片浓重的青黑,和他眼中掩不住的担忧,轻轻点了点头:“嗯,我等你。”
他深深看了我一眼,又抬手替我拢了拢披风,这才转身,带着人匆匆走了。
殿门开合,带进一丝外面的冷风,也带走了他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、带着淡淡松木香的气息。
我坐在原地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廊庑尽头。
又坐了一会儿,直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。我才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色阴沉,一如贺伯伯下葬那天。
“云枝,”我开口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备车,去贺府。”
“小姐?”云枝吓了一跳,担忧地看着我,“你身子还没好利索……”
“备车。”我打断她,语气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云枝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,咬了咬唇,最终还是低头应了:“好。”
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一路驶向贺府。
离得越近,那股沉重的、悲伤的、压抑的气息仿佛就越浓。府门前的白灯笼还没有撤下,在阴郁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我没有惊动太多人,直接去了贺璟的院子。
他一个人站在庭院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,身上还穿着素白的孝服,宽大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听到我的声音,他转过身来。
几天不见,贺璟瘦了一些,下颌线更显冷硬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“锦儿,你回来了。”
“阿兄。”我叫他。
相对无言。
院子里只有风声刮过枯枝,发出单调的响动。
过了不知多久,明月端着一个托盘,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。她眼睛还是红肿的,“外头风大,先进屋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,跟着贺璟,一前一后进了他的书房。
明月放下两杯热茶,便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了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阿兄,”我看着他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贺璟抬眼看我,眼底露出一丝不解,但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依言伸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