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多了吧?
里头瞬间响起“扑通”跪地和带着哭腔的告饶声:“殿下开恩!殿下恕罪!小女无知,臣教女无方!求殿下……”
“滚出去。”
门“哐当”一声从里面被推开,一个绯袍官员和一个穿着鹅黄衣裙、哭得妆都花了的少女,连滚带爬、狼狈不堪地冲了出来,差点撞到我身上。
那少女抬头看见我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被她爹几乎是拖着逃走了。
我端着那盅雪梨,有点尴尬地站在门口,和书房里一众神色各异、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文书里的大臣们对上了眼。
杨广已经从书案后站了起来,脸上那层冰不知何时化了,几步走到我面前,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托盘,牵起我的手:“手这么凉,站风口做什么?”
然后就这么牵着我,在满屋子人“我什么都没看见”的诡异沉默中,走回书案旁。
他按着我坐下,自己就站在我身侧,打开盅盖,尝了一口雪梨,点点头:“嗯,好喝。”
他这才抬眼,目光淡淡扫过下面鹌鹑似的臣子们,语气恢复了议事的平稳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:“接着议,方才说到何处了?”
……
书房里只剩下他偶尔喝汤的声音,和大臣们诺诺的交谈声音。
气氛诡异得让人想笑。
我感觉脸上有点热。
这人,永远用最疯的方式解决问题。但……还挺爽的。
贺璟坐在下首,脸色依旧不太好,但紧抿的嘴角放松了些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目光与我对上,点了点头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
王侍郎当天就收拾东西去兵部库部司报到了,至于那位王小姐和刘主簿的良缘……据说王家连夜把女儿送去了京郊的庄子“养病”,短期内是别想回京说亲了。
经此一事,东宫的门庭,彻底清净了。
清净到连那些原本还想借故偶遇太子妃、混个脸熟的夫人们,都暂时绝了来请安串门的心思。
太子殿下护短,且手段简单粗暴,睚眦必报。
想走捷径?先掂量掂量自家闺女能不能配得上刘主簿,自家官位经不经得起库部司主事的历练。
那天我回贺府吃饭,和贺璟明月聊得晚了,索性就留在贺府住下。
夜里,明月抱着枕头偷偷溜了过来,我俩便像从前未嫁时一样,挤在一个被窝里说悄悄话。
“阿兄他……好像变了很多。”
我侧躺着,看着帐顶的绣花,把东宫书房那日的事跟她讲了一遍。
明月在我旁边轻轻叹了口气,也翻了个身,面对着我。
“可不是么。父亲走后,贺家军里那些跟着父亲多年的老将,起先也有不服气的,觉得阿璟太年轻,压不住阵仗。有几个刺头,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?”明月的声音里带着点与有荣焉的笑意,又有点心疼。
“你阿兄那个性子,你还不清楚?看着不声不响,心里有主意得很。他本就是名正言顺接权,对那些倚老卖老的,该晾的晾,该敲打的敲打,一点不含糊。”
“上月有个老校尉喝多了酒,在营里说些不中听的话,第二日就被阿璟寻了个由头,当众打了二十军棍,发配去看仓库了。自那以后,再没人敢明着说什么。”
“阿璟他……在军中话不多,但说一不二,底下的人都有些怕他呢。”
我听着,眼前仿佛能看见贺璟穿着甲胄,面色沉静地站在校场上的样子。
那个贺伯伯羽翼下的少年将军,如今已经能用这般雷霆手段,镇住那些骄兵悍将了。
心里有点酸,又有点胀胀的暖意。
“我的阿兄他啊,”
我望着帐顶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,声音轻得像是叹息,又像是骄傲,“真的慢慢撑起这个家了。”
明月在黑暗中点点头,靠我更近了些,声音更软了。
“是啊,父亲在天有灵,也该放心了。就是……他有时候太拼了,常常在书房待到半夜,看那些军报文书。我劝他,他只说‘父亲留下的担子,我不能让它砸在我手里’。”
我们俩一时都没说话,只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。
贺府的夜,似乎比东宫要静得多。这里没有那么多需要揣测的目光,没有那么多无形的压力和试探,只有熟悉的、让人安心的气息。
在陷入沉睡前的朦胧中,我想,阿兄正在努力撑起贺府的门楣。而我,也要在东宫,在那个越来越靠近风暴中心的位置,努力站稳才行。
我们都在长大,都在失去,也都在努力抓住自己珍视的东西。
这份认知,在这寂静的夜里,让人心头既柔软,又生出些模糊的勇气来。
第二日一早,天才刚亮透,杨广就来了。
门房大概也没想到,慌慌张张报进来时,人已经走到内堂了。
彼时,我正和贺璟、明月在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