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伸出冰凉的手,轻轻回握住他温热的手掌,眼眶有些发热,“我信你。”
他反手将我的手攥得更紧,像是握住了唯一的锚点,也像是握住了整个未来。
身后,那座沉默的雄关,在渐浓的夜色与呼啸的风声中,渐渐化作了一道庞大而孤独的黑影,矗立在天地之间。
这一夜,我们就宿在雁门关脚下。
小世民白天在关城上跑闹了一通,早早就钻进帐篷睡了。
我裹着斗篷坐在篝火旁看星星,头顶是墨蓝的天幕,银河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。
杨广叫了我两次也不肯走,索性直接把我打横抱起来,大步走回营帐,把我轻轻按在床榻上。
“把药喝了。”他端过一碗还温着的药,黑漆漆的汁水在碗里晃了晃,苦味直往鼻子里钻。
我皱着眉头往后缩了缩,小声嘟囔:“苦。”
“苦也要喝。”他语气不容商量,却从一旁碟子里拈了颗蜜饯塞进我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。
“乖,锦儿张嘴。”他柔声哄着,舀起一勺药汁,凑到我唇边。
我皱着眉,却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。
药汁又苦又涩,每咽一口都要皱一下眉。杨广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喂,不急不躁,直到碗底见了光。
他拿帕子替我擦了嘴角,又把被子往我身上提了提。
我眼巴巴地仰头看着他,伸手勾住他的腰带,指尖绕了绕,小声问:“殿下不和我一起睡吗?”
他弯下腰,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颊,声音低沉又温柔:“乖,我去处理点事情,等会儿就回来陪你。”
“哦。”我松开手,乖乖缩回被子里,忽然想起什么,又开口,“今天怎么没看见秦义呀?”
“明日我们回长安,他先行一步,查探沿途情况。”杨广替我掖了掖被角,语气随意。
“啊?这还需要他亲自去呀?”
秦义作为杨广的护卫头子,一般都是寸步不离的。
他笑了笑,揉了揉我的脑袋,掌心温热:“乖,锦儿睡觉。”
算了,我也懒得想那么多。只是乖乖点头,看着他起身,吹熄了帐内多余的灯盏,只留角落一盏昏黄。
杨广的身影在帐帘处顿了顿,侧头看了我一眼,才掀帘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营帐外归于寂静。
然而,那碗药似乎并不安稳,胃里翻江倒海,脑袋又开始发晕,一阵恶心涌上来。
我下床,几步冲向账外,将刚才喝下去的药汁尽数吐了出来,呛得眼泪直流。
好一会儿,我才缓过气来,颤抖着手倒了点温水漱口,重新躺回被窝里,只觉得浑身虚脱无力。
我静静地躺着,望着帐顶摇晃的阴影,脑中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那个该死的因果律。
现在是怎么?药都不想让我吃了?
如果我真的改变了历史,大隋延续下去……我会日渐凋零?会死?还是会消失?
这一刻,未知成了最大的恐惧。
我不是恐惧自己会死,而是恐惧死了之后,他怎么办。
他肯定会发疯的吧。
我试图在脑海中呼唤那个冰冷的电子音:修正,修正你在吗?
没有人回答。
我又叫了一遍,还是沉寂。
算了。
我闭上眼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躺平,接受命运。已经这样了,还能坏到哪儿去呢。
就在意识即将滑入混沌的边缘时,突然听到了帐外好像有动静,刀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、杂沓的脚步声
我一骨碌坐起来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刺客?怎么会有刺客?
我穿上鞋子,蹑手蹑脚地走到帐帘边,指尖捏住帐帘一角,掀开一道细缝。
外面已经乱成一团。
火把的光在夜色里疯狂摇曳,刀光剑影交错,金属碰撞声、喊杀声、闷哼声混在一起。地上已经倒了几个人,分不清是东宫卫队还是刺客。
我的目光在混乱中飞快扫过,那些刺客的衣甲、兵器,我见过的!
在黄河渡口,杨谅身后那些死士,穿的就是这种衣甲,用的就是这种弯刀!
他们是并州死士,来给杨谅报仇的!
杨广呢?他会不会有危险?
我猛地转身冲回帐内,飞快翻出那个贴身藏着的布包。里面,是那块玄铁令牌,杨谅临死前给我的那块。
上次被杨广扔掉后,我不忍,又偷偷捡了回来,没想到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。
我冲出去,“汉王殿下令牌在此!”
我举起令牌,竭力提高音量,“尔等速速退下!”
然而,回应我的,只有刀剑碰撞的铮鸣,和卫队拼死抵抗的怒吼。
没有人理会我,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那块象征着并州最高权力的令牌。
我愣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怎么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