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蜀地后, 官道上的截杀愈发频繁,越是往北行进,伏击就越是密集。
又一次靠着蜀王护卫与常恩手下拼死血战侥幸脱身,暂时脱险后, 常恩走到蜀王面前拱手道, “殿下, 官道已经走不得了, 沿途截杀密集、防不胜防,咱们必须另寻回京路线。再这样损耗人手,怕是撑不到京城便会全军折损。”
蜀王回头扫了眼身后众人,不少人身上缠着渗血的布条,个个面带疲色, 士气低落到了极点。
他开口问道,“依你之见, 该如何避过追杀?”
“眼下敌暗我明, 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。”常恩铺开舆图,指尖点向一片连绵山路,“下官打算分兵行事, 大半人马打着殿下旗号, 沿官道缓步北上迷惑追兵。我带着殿下和一众精锐,走这条隐秘山道绕道而行。只是山路崎岖,殿下免不了要吃些苦头。”
蜀王点头同意,山道虽然难行,也好过丧命于杀手刀下,他们早前也不是没走过山路,没什么苦是吃不了的。
见蜀王应允,常恩立刻着手挑选精锐人手, 整理行囊,筹备山路行程。
蜀王侧目打量,发觉李常恩挑出的人手多半是他自己带来的部下,蜀王心底暗自琢磨,莫不是他瞧不上自己麾下的兵士?
第二日,队伍正式兵分两路。
蜀王这一队由常恩带队在前探路,虽说山道人迹罕至,依旧要提前排查,以防中了陷阱埋伏。
他们在山间连续走了五日,一直到出了秦岭,也没遇到截杀。
只是刚走出山道不久,常恩身侧的一名手下忽然出声道。
“大人,不对劲。”那人压低声音解释道,“主路地面被刻意扫过,土的颜色深浅不一。这一路上山雀野兔尽数避远了,半点活物动静都无。这里太过平静了,怕是有人在前面等着咱们呢。”
常恩听到神色一凛,立刻派人往前方探路。
蜀王恰好也听见这话,他低头看看路面,又看了看四周,他怎么半点异样也没瞧出来。
不过这一探果然发现前面有埋伏。
摸清了前方的埋伏布置后,常恩当即决定将计就计,分派人手绕到伏兵后方包抄。
两队人马随即交手。
往日常恩的人手多跟在队伍末尾并不显眼,此番他们走在最前列迎战,所以两方交手时,蜀王瞧了个真切。
常恩带的人,出手哪里有个兵样,招式干脆又狠戾,专挑对方的关节和下三路招呼,还用袖箭、飞针搞偷袭。
有一人不敌对方,竟扬起一把石子遮挡对方视野,然后趁机一脚踹倒对方后,骑上去,将对方揍成了个猪头,看得蜀王眼睛直抽抽,这是上哪里寻的士兵?
虽说众人的打斗法子看着不甚体面,效果却立竿见影,没过多久,便将这批伏兵尽数击溃。
待休整时,蜀王踱步走到常恩身边,似是不经意地问道,“你这些手下是兵备道的士兵?”
常恩躬身拱手道,“殿下,实不相瞒,他们并不是兵备道的士兵。
下官为兵备道期间,曾奉朝廷之命领兵进山清剿黑云寨匪寇。几番交战下来,虽重创过山寨人马,却始终没能将山匪彻底肃清。
此番护送殿下北上,下官本想用麾下士兵,可据下官观察,他们只能固守城池。
于是下官想到常年躲避官府围剿的山匪,他们最擅长埋伏与拆穿埋伏,观察力远胜常人,唯有他们能应对沿路的截杀。
下官自知凭自己本事借不出人手,便以殿下日后前程为筹码,用殿下的兵器与黑云寨做了一桩交易。
黑云寨一共分出三百名弟兄护驾,两百人随咱们一路同行,剩下一百人提前分路出发,潜伏在京畿周边待命。他们希望日后殿下若能登基,可以放过他们一众残部。
虽是情势所逼,可到底是下官私自用殿下的兵器和山匪做了交易,这都是下官的过错,下官任凭殿下发落。”
蜀王听后,想起山路上经过的那处荒废的山寨,以及最前头士兵挑着的青幡。他当时就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他问道,“我们上回经过黑云寨,他们的残部还在里面?”
常恩点头道,“回殿下,下官谎报山寨已经被清剿,欺瞒了殿下,只是当时情况紧急,没有时间解释。”
蜀王总算明白了,那日后头那些追兵为什么再没追来,必然是被黑云寨截住了。
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些举止散漫的汉子们,缓缓开口道,“你明知是山匪,还甘愿与虎谋皮,就不怕反受其害?”
常恩坦言道,“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。下官为官多年,见过太多朝堂算计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下官觉得还是江湖草莽更为守信。”
蜀王闻言并未反驳,又追问道,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本王?”
常恩环顾左右无人,低声道,“先帝派臣入蜀,命臣监视殿下,赐下密诏,许臣发现异动时,可行先斩后奏之权,此事不敢瞒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