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到我们都垂垂老矣,回顾今天,有情人未成眷属,学姐你甘心吗?”
“……”
她到底还是变了。
段屏伞看着江西月,看她在国外三年从未见过的生动眉眼,忽然不自觉地回想起以前来。
那时的她有些腼腆、生涩,很容易就红脸。
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就算有理也吵不赢。
还总是担心老师“突击检查”,因为她不想写检讨。
她们经常在走廊里碰见。有时是下课,有时是要去上体育课。
江西月感兴趣的东西不多,但她很喜欢看小说。
她上体育课的时候会偷偷拿一本小说揣衣服里,然后等解散的时候和秦真真慢慢看。
后来被段屏伞看见了,就成三个人偷偷看了。
一滴雨水滴到头发上,段屏伞伸出手,不过一会儿,淅淅沥沥的雨下得越来越大,路上坑坑洼洼开始积水,天地在雨幕中连成了一条线。
所有来上体育课的学生被迫挤在头顶上有遮雨棚的讲话台上。
他们嬉笑打闹,都对这场来得意外的雨感到兴奋。
江西月来到讲话台上的时候,头顶着的那本小说,已经被雨水淋透了。
“……”
段屏伞看见了,就安慰道:“没事儿,以后再买一本一样的就行了。”
江西月抿着唇点了点头。
“这雨下得好大啊,”她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表,“马上就到吃饭的时间了。”
如果秦真真在这,一定会嬉皮笑脸地接话,但不凑巧,她这几天请假了。
段屏伞沉默了一会儿,对这种陈述句不太会接话。
但她想了想自己一贯的作风,觉得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,大概率会跑到食堂。
“或许直接跑到食堂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?”
“你试过在暴雨中奔跑的感觉吗?”
阵阵狂风吹来,把她的话卷起,又呼啸着在江西月耳边炸开。
“……”
江西月还真没试过。
她是个很乖巧文静的女孩子,从来没有过那种下雨天不打伞,写作业不认真的情况。
福利院的阿姨从小就教她,要热爱生活,认真对待每一件事。
她小时候在福利院的餐厅吃完饭,如果外面下雨了,她就会乖乖待在餐厅,等阿姨们来接她;或者等雨下得非常小了再回去。
这样不会弄湿衣服和鞋子,不会生病,也不会太麻烦阿姨们。
伴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,她们一头扎进雨里。
瓢泼大雨滚滚而落,她们伸出胳膊在雨里肆意奔跑。
江西月的眼镜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路,她索性直接把眼镜摘掉拿在手里,一股脑地往前冲。
十六七岁的年华正是放纵一把的好时候,不早也不晚。
“江西月!!!你的书——”
郁潇在台子上大喊,只不过因为雨势浩大,后面的话江西月就渐渐听不到了。
她能听见的,就只有雨滴砸在地上的声音和自己剧烈的心跳。
还有段学姐在雨幕里的声音。
“跑慢点——”
身后突然传来轰鸣躁动的声音,脚下的大地都跟着颤动。
江西月一回头,模糊看见一大片黑乎乎的人影——台子上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陆陆续续都跑下来了。
他们大叫着,兴奋着,大雨的冲刷让他们的肾上腺素飙升,甚至还有人唱起了歌。
江西月淋着雨,不远处就是食堂,在雨幕里只有一点一线,看不真切。
她忽然觉得很畅快。
朋友,家人。
好像自己的一生只是这样过着就圆满了。
食堂内。
“冷不冷,”段屏伞左手端着买好的饭,右手拿着倒了热茶的纸杯——刚刚问食堂阿姨要的——然后她把杯子放到了江西月面前,“喝吧。”
“不是很冷……阿嚏!”话还没说完,江西月就打了个喷嚏。
段屏伞:“……”
她把茶又往她那边推了推:“喝吧,别感冒了。我等会自己再倒。”
江西月捧起杯子暖了暖手,热气瞬间升腾,聚拢于杯口,消散于上空。
她们面对面坐着,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头发一拧一股水,实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