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知道家中五郎允修最为懂事,本是文武兼资,出将入相的大才,但为了减轻父母的压力,自小就藏拙韬光,不举不仕。
顺从父母为他安排的道路,事实上他亦有一颗报国雄心,且具备立功立事的能力。张居正如何舍得让儿子继续飘萍海上,一生籍籍无名。
“元敬若能收他做个执鞭坠镫的亲兵,或备译介通传之职,或充舟师引航之役,以佐参谋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戚继光甚感欣慰,忍不住伸手擂了他一拳:“早该如此!我大明水师,正缺允修这样又能掌舵又能制械的将才!
我唯恐你耽搁了他,原想等到他及冠才开这个口,没想到你这个当爹的早有成算。”
“作父母的,谁不为儿女计远呢?”张居正感慨了一声。
黛玉听闻戚继光想让凤姐留在她身边练兵,欣然同意。只是戚继光这一去二年,他们夫妻也不能团圆,心中有些不落忍。
王熙凤却看得很开,摆摆手道:“岭南之地,春生潮气,夏瘴如蒸,秋有飓风,我才不去广东遭那个罪。而今孩子们都拉扯大了,三个儿媳也都进了门,合该我享两年清福了。我就跟姐妹留在荆州,督训娘子军也挺好的。”
允修听说父亲推荐自己加入戚家军,将随戚家父子一道去广东,瞬间两眼放光,围着父亲转了两圈,不住地说:“多谢父亲!多谢父亲!”
黛玉挽着丈夫的臂膀,心满意足地将头靠了过去,既怅然又欢喜,“原来你也明白,小五想要什么。”
望着妻子欣慰的目光,张居正温和地笑了笑,“我也是怕他情路不顺,心里别扭。换个地方历练两年,开阔了眼界,也就好了。”
自上回结亲喜宴,众宾客听了李娇倩那一声惨叫,张五郎暴戾恣睢、贪花好色、滥饮无度的恶名就不胫而走了。
平白蒙受冤屈不说,还不能与人对辩,以免越描越黑。这事摊在谁身上,都会怨恼难平。允修面上不显,低调沉默,不代表他不在意,不会受此影响。
而四川清吏司主事李幼淑,是荆州公安县人,与张居正算乡谊。不过李幼淑是在京城户部任职,上次能来吃酒,恰是回乡探亲时赶上了。
虽说此事对李姑娘的影响也不少,但她应该已经随父归京了,过两年风声一止,也不耽误她嫁入京中。
夜里,张居正夫妇又与戚继光秉烛夜谈,黛玉借先知之势,对戚继光说了当下大明的内外兵衅之忧。
“而今辽东女真厉兵秣马,西南土司躁动,东南海疆不靖,河套烽烟难息,当行急务便是巩固辽左边防。
李成梁经营辽东是督师大将,其子李如松自然做继任储备。叶梦熊掌军需,王一鄂监堡垒,我们同样也需要编列出将才梯次。以免一战不力,损兵折将,梯次断代。”
一想起万历后期的萨尔浒之败,让大明走向了危亡的局面,黛玉就不免痛心疾首,扼腕叹息。
督抚以下将领阵亡五人,包括刘綎。游击将军阵亡三百余人,千总、把总损失近千,浙兵、川兵等指挥官几乎全部阵亡,殁者四万五千多人。
蓟镇火器营失炮机两百,折鸟铳手四千,辽东铁骑、宣大弓兵、戚家军操炮手,等大明精锐几乎全折在这场战役中。
老将经验未传,少壮未及成长,以至于后期只能让文臣熊廷弼代行武职,经略辽东。而熊廷弼力保危城十六载,最后却因卷入党争,落得传首九边的下场。
张居正宽慰似地握住了妻子的手,对戚继光道:“我们想在荆州八虎与戚家五子及刘綎、允修几人中,按其年龄禀赋能力,设计出三代将领搭配的形式,持续提升后备战力。
荆州八虎正值壮年,主军务习战阵,十年后完全可以投放在辽东总领戎务,在辽阳、广宁、开原、铁岭、沈阳、抚顺、宁远、金州八城固守。”
戚继光点了点头,道:“知子莫若父,柞国、安国年已而立,十年后可总制宣大,开展训骑与蓟辽协防。昌国、戚金现年二十五,习骑战车炮,十年后可压担子。报国、兴国年岁尚小,可在粤闽水师,以操练海舰作战为主。”
“至于刘綎、允修二人,天赋最高,是智勇双全的新锐,无论是西南征讨、宣大防卫、经略辽东还是海战东南,都必须全面参与,在边镇、京营、督府三转。勘边、督饷、抚夷、监港、治河、巡防方面都需要积累经验,以应对未来长远之谋。”黛玉道。
若非努尔哈赤冒头太早,待张居正还朝第一要务是收复河套,彻底解陕北边患。一则此时国库充裕,戚继光、李成梁、叶梦熊等武将,全在能征善战之年。
河套地区的蒙古部族势力较弱,且内部纷争渐起,若是能以军事犁庭扫穴,经济困厄锁边,分化瓦解大小部落,战后屯田实边,四策并举,五年内可收复河套,安定关中。
而今也只有一边盯紧辽东,一边寻找机会开启复套大业了。
三人又针对统帅培养,制定了详细的实战演练教学策略。除了基本的星野舆图、火器操作、马术水战、夷语测算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