滋滋地冒着小泡。
元氏脸都黑了。爹闭上眼睛,不再看她。
第三次,她不再假装,带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,直接要硬抢。
“仁远哥哥糊涂了,我不能眼看着外甥女没人管!带走!”她尖着嗓子喊。
两个婆子冲上来,像抓小鸡一样把我抓住,胳膊被捏得生疼。
我拼命挣扎,大喊:“爹!爹!我不去!”
爹在里屋撕心裂肺地咳,却帮不上忙。老管家扑上来拦,被婆子一把推倒在地。
就在我以为彻底完了的时候——
外面突然传来雷鸣般的马蹄声!
轰隆隆,地面都在震。
紧接着,一声洪钟般的吼声炸响在门外:
“圣旨到,右武候大将军、宋国公贺弼,奉陛下口谕,前来探望莒国公萧岿!闲杂人等,立刻退开!”
元氏和那两个婆子全都僵住了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。
我趁机猛地挣脱,跑到窗边,心脏狂跳着望向外面。
院门被“砰”地一声推开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那人未着甲胄,只一身深色常服,腰间佩剑,步伐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锋锐。
大约四十岁年纪,国字脸,浓眉如墨,一双眼睛亮得慑人,扫视间仿佛有金石之音。
贺弼。
真人和史书里“性刚烈,重然诺”的描述,瞬间重合。
他目光如电,瞬间掠过院内僵立的元氏一行人,没有丝毫停留,仿佛她们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,径直走向正房。然后对紧随其后的副将简洁下令:
“守住这里。没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遵命!”副将领命,手按刀柄,眼神冷厉地扫向元氏等人。
然后,他推门进来。
目光首先落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爹身上,顿了顿。那一眼里,有关切,有痛惜,有物是人非的沉重感慨,百味杂陈。
“仁远,”他叫爹的表字,声音沉厚,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,“我来了。”
然后,他的视线转向我。
我站在床边,必须使劲仰头,才能看清他的脸。
他略一沉吟,竟蹲了下来,与我平视。这个动作让他周身迫人的气势缓和了许多。
“你就是锦儿?”他的声音比我想象中温和一些,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我用力点头,把爹教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:“贺伯伯,爹说,您是他这辈子,最相信的人。”
床上的爹挣扎着想坐起,被他轻轻却坚定地按住。
“信,我收到了。”贺弼单刀直入,没有任何迂回,“你的托付,我贺弼接了。从今日起,锦儿就是我贺弼的女儿。”
没有废话,没有推诿,干脆利落得让人想哭。
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他用尽力气抓住贺弼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皮肉里:“辅伯……大恩……来世……”
“别说这些。”贺弼反手握紧他的手,打断了他,“你我之间,不必说这个。锦儿我带走,养在贺家,不改姓,不更名。她永远是你萧岿的女儿,也会是我贺弼的女儿。只要我贺弼还有一口气在,就没人能欺她分毫。”
我在旁边听着,眼眶也有点酸。
原来,史书上那句冰冷记载“贺弼养之”的背后,是这样一番生死相托、千金一诺的场面。
“外面那个女人,”贺弼微微侧头,瞥了眼窗外,语气转冷,“怎么回事?”
爹气息微弱,一时说不出话。
我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,抢着开口,语速又快又清晰,带着孩子告状般的委屈和愤怒:“是元家姑姑!她说要接我去她家享福,其实是想把我关到柴房旁边漏风的黑屋子里,只给馊饭剩菜,等养大了就卖掉!昨天还想给爹灌虎狼药!刚才还想直接绑我走!”
贺弼的眉头骤然拧紧,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。
他没再说什么,霍然起身,推门走了出去。
外面很快传来他的声音,不高,但带着沙场上练出来的杀气:
“元夫人?”
元氏声音发虚:“是……是妾身。不知大将军驾到……”
“不必客套。”贺弼打断她,“萧丫头以后由我抚养,不劳夫人费心。夫人请回。”
“这不合规矩吧?我是孩子姑母……”
“规矩?”贺弼声音冷了下来,“我只知萧兄托孤于我。至于夫人,若真念亲情,就不会盘算着把人关柴房、喂剩饭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元氏尖叫。
“是不是胡说,夫人心里清楚。”
我趴窗缝看。
元氏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,一个字说不出。
她所有的算计,在真正的权力面前,不堪一击。
“滚。”
贺弼吐出一个字。